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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mon-Sun 2023-01-24T17:39:45.000000Z 字数 2149 阅读 220

尘归尘,土归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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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归尘,土归土

凛冽的寒风在耳边呼啸,树林中一个垒砌的土堆旁站立着四五个身影。望着眼前的小土堆,我心中掠过一丝伤感,但很快便被一阵冷意吹散。我的至亲,离开了。我的心情却异常平静。这是个畸形的故事,这是个平凡的故事,这是个从泥土中长出,注定会归于泥土的故事。
08年,一个突然的变故袭击了我的家庭。在这件事前,可能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和睦的家庭会因此分崩离析。我的爷爷,因为车祸,进入了急诊室。一开始,情况并不是很乐观。手术后的昏迷持续了三天。在这三天里,两个儿子儿媳轮流陪床。望着昏迷中的父亲,他们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初秋的夜很安静,暴风却在悄然酝酿……
这年冬天,爷爷出院了。他的身体恢复的不错,但腿部留下的伤会伴随他今后的生命。半百的年岁,再加上这次的伤,已经为他的农民工生涯画上了一个句号。那天的晚饭很丰盛,老人的平安绝对事件值得庆祝的事。爷爷坐落主席,身边分别是他的两个儿子,我爸爸和大爷。不知为何,奶奶却被大娘拉到身边。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年幼的我正想伸手碰触筷子,妈妈却将我的手抓住,将我领到了堂屋。年幼的我并不知道,这次晚餐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将会是一个分水岭。爷爷的心中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一起,望着在座儿女们略显僵硬的笑容,他慢慢放下来刚拿起的筷子。轻叹了一口气,双手放到了自己受伤的膝盖上。“我这身体算是垮了,今后干活挣钱……”他停顿了一会,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膝盖。“算是退休了,是吧,老了,分家,早晚都得有这一天,今天咱就把这事了了……”他抬起头,望着自己的儿子儿媳,眼神中似乎渴求着回应,但下面没有一个人抬起头。他的眼睛黯然一闪,随之变得坚定起来。“没别的可说的,我就一句话,谁能替我还账我就跟谁走,干别的不行了,我带个孩子还能凑活……就一个话,谁能给我还账我就给谁带孩子……”他说完,便起身走向了院子中。餐桌上一阵安静,作为现在家的女主人,奶奶却一语不发。大娘却向她的身边靠了靠。农村的分家,无非就是一次利益的分配。亲情和利益,两个矛盾的词汇,在这种事情上却融合在了一起。爷爷,一个负债的老头,他将选择权给了他的儿子们。最终爸爸接回了爷爷,负担起了他的债务,远离了家乡将他接到我们现在生活的城市。原来的一个家,分开了。
时间匆匆,六年的时光一闪而过。这年夏天,爷爷和我回到这个阔别已久的家乡。为了翻新老家的房子,只有我们两人回来。
在回到家乡之前,一个想法便根植在幼小的心中,“到家我就有奶奶了”。自坐上长途车开始,我便一直憧憬着下车后,和奶奶见面的场景。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对我来说是煎熬的。晕车使幼小的我非常疲惫,神情恍惚。车子停下后,我靠着心中那个信念,挤出一抹微笑,走下了车。“奶……”我睁开朦胧的双眼,口中的话到嘴边,却停了下去。眼前没有一个人。我的奶奶呢?身后的汽车开动,激起一片灰尘。弥漫的烟尘中,只有一老一小两道身影。在家的六个月时间中,我未曾见过我的奶奶。即使她住的房子离我家的老房子距离不过百米。这在年幼的我看来,是难以理解的一件事。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小伙伴的奶奶们和蔼慈祥的面容。幻想着,我的奶奶的样貌。可是她就住在离我不足百米的地方啊?她为什么不来找我这个孙子?我曾想从爷爷的口中打探,但他总是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六个月过去了,我始终未曾见过我的奶奶一面。
又一个五年过去了,这年春节,我们家虽在异地,但科技的发展。使网络拜年这个新生事物得到了传播。除夕,许久未见的大爷打来了视频电话。除夕夜中,他嘴上洋溢着笑容,爸爸妈妈跟他聊着所谓的家常。在视频中,我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大娘,堂姐……但一个陌生的老人的出现,我的心稍稍触动了些。她的脸上带着笑容,低着头,并没有直视摄像头。这是我的奶奶。“妈,给你小儿子说句话吧。”大娘的声音响起。奶奶的手在身前摆了摆,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着剥花生。在这十几分钟的视频中,我注意到了大爷的家中的布局摆设都透露出一种富气,相比我们家显得富裕了许多。大年初二,爸爸送给爷爷一辆电动的四轮车作为新年礼物。不是很贵,但爷爷很高兴很满意。当天晚上爷爷跟我二爷爷,也就是他的兄弟,打视频,当然就聊到了这个事情。俩人都很开心,可是在谈话中,二爷爷透露出了另外一个事情。“哎,哥,不瞒你说,俺嫂子这年可过的够憋屈的……”我在旁边,听到了这个事情,原来大爷是大年三十中午把奶奶接到城里过节,但初一下午,奶奶却一个人回来了。是被撵回来的,初一。很难想象,除夕晚上他们一家人还吃着团圆饭,氛围和睦。原来一切都是装出来的,除夕饭拍完视频后,不让老人上桌,初一,外面寒风刺骨,让老人一个人从城里走回乡下老家,老人俨然成为了他摆拍的工具……我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儿子做出来的事情。
庚子年末,一个来自老家的电话打来,是大爷,“咱妈走了……”奶奶去世了,死因是突发性脑梗,死后三天才被人发现。
这是一个平静的下午,我的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我的脑子里一直回响着一个声音“为什么?为什么?”,大爷没做好他做儿子的责任,而结果却是我的奶奶去世了。我不知道作为儿子的他是怎么想的。可能是后悔,但已经无法挽回了。母亲已归于黄土,他今后的余生将会永远生活在愧疚中。
归程的汽车踏着黄昏的痕迹,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眼前的光明渐逝,一抹释然的微笑悄然浮现在这似有泪痕的脸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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