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定标题 1

火山废土

米莎·艾泽莉特正兴奋地睡不着觉。明天就是魔法师将授予她面具的日子。能够隔绝高塔外漫天的毒尘、亦象征着成年的自由，面具是她从几年之前就开始梦寐以求的东西。面具菇从一颗小小的孢子到完全成熟需要十七年——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惦记着的话，这还真是挺难熬的。

野外并不是没有现成的面具菇可以采摘。不过魔法师总是说，这些东西应该留给真正有需要的人，作为未成年的孩子，米莎她们就应该专心读书，熟练掌握能够让自己独立生活的各种法术，并精心养育属于自己的那朵面具菇。

“可是我已经能照顾自己了啊！”大概从四、五年前起，米莎就时不时这样偷偷抱怨。当着魔法师的面米莎可不敢这么说，除非她想让那些可恶的作业双倍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背诵古文、计算数学难题、哄新收养的弟弟妹妹睡觉……很难想象这是一个魔法师会让自己的学生去练习的东西——尤其这位法师大人还是一个长生不老的黑暗精灵。

黑暗精灵。虽说这么称呼，魔法师也不会生气，但她还是更乐意自己的学生们用“丹人”这种又老又土的叫法。她的祖先们是以自己黝黑的皮肤和鲜红的瞳色而自豪的——据说那是与神明对抗并赢得了胜利的高贵血统。可奇怪的是，当他们和其他精灵通婚时，却只会诞下白皮肤的孩子——连半灰不白的后代也不会有。魔法师说过，空穴来风，这种古怪的现象恰恰说明那些神话传说自有其道理。

同为黑暗精灵的米莎却不这么想。米莎依稀记得，那个抛弃了自己的家庭，不仅里面没有一个人是这样黝黑的肤色——他们甚至并不大像精灵！现在想来，可怜的生父生母一定会觉得自己生下了一个怪物吧。“黑暗精灵也许只是精灵-人这个大系统中的一个潜伏性变异”，当米莎如此表达自己的看法的时候，魔法师却只是答非所问地说：“哎呀，看来米莎也长大了呀。”

平心而论，魔法师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古书里记载的丹人斋戒她一项也没有遵守过，就连节日也只是带领孩子们过一过确实热闹好玩的万圣节。有些哥哥姐姐传说魔法师当初就是不愿遵守那些繁文缛节才自立门户的，对此魔法师曾无奈地苦笑过一次：“如果有那么简单，倒也真是不错吧……哈哈哈哈。”

事实上，魔法师的年龄大概是非常非常大了。大到她年轻的时候这里应该还没有漫天的毒尘，大到那个时候震撼大地的绀山还没有喷发。当然，从面相上是无法看出这一点的——黑暗精灵成年之后并不会衰老。魔法师并不爱讲自己过去的故事，但米莎在无意中见过储藏室里的一副古画——那幅画已经老得表面的颜料都开始褪色、剥落了，画家为魔法师特地签下的落款也只是依稀可辨。在那幅画里，天空是人类瞳孔般湛蓝的颜色。

米莎喜欢那个记载在古文中的时代——虽然她对于背诵这些文章深恶痛绝。那个时期，不仅自然环境更加适于居住，所有的部落也都服从于一个叫做“联邦”的机构，在它的领导下和睦相处、互联互通。今天，各部落之间虽然仍有贸易存在，但由于旅途的艰险和信任的缺乏，这已然成为了一个只有冒险者才适合的行业。

如果大家不必再生活在避难所一般的洞穴里，一切都会再好起来的吧？可是魔法师却对此颇为消极：“那不过是把建立联邦的血再流一遍罢了。”魔法师说，大多数人的本性都是要把与自己利益不一致的人置于死地——除非有比他自己更强大的控制力不让他这么做。对于权力者来说，这就像是养家畜一般——杀，或是不杀，都只是成本问题。

米莎觉得，如果真是这样，这世界也未免太可怕了一点。不过，她至少可以确信，自己并不是如此冷酷无情的存在。米莎喜欢裙子。米莎喜欢美人。米莎不嫉妒比自己能干的家伙。最重要的，米莎也有的是办法去对付那些冷酷无情的人。明天之后，米莎自己也是独立的魔法师了——如果用一个法术解决不了问题，那用更多的法术不就好了么？

世界这么大，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它是什么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