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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朋克

六十二岁的玄奘大师宣布自己将再次踏上前往天竺的旅程。消息一出，长安城内上至王侯公卿，下至贩夫走卒，无不深表震惊。当朝摄政武则天甚至亲自探视，劝年老多病的国师不要行此轻率之举。说客们接二连三地到来，大师却只称《三藏》译毕无事可做，丝毫不为所动。

“辩机。”送走了十日以来的第五批说客，玄奘端起一杯热水，微微啜饮了两口，“行李准备好了吧？我打算明早就启程，免得再因为此事打搅你们的清静。”

“师傅……”两鬓已然微露白发的首席弟子面露难色，“如此匆忙，只怕官府不依啊。”

“这你就放心好了。”大师面露微笑，“我一生诚心向法，此去不过是寻个归宿罢了。他们至多限制我的自由，却必然不会来找你们的麻烦。”

“……”

辩机知道师傅是一个打定主意就一定要去做的人，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的确，二十多年来，《三藏》逐渐译成，可玄奘的心情却一天比一天差了。君主尊崇的、百姓口耳相传的，并不是那些从他口中、笔下流淌而出的真理，却是他本人——这个时代偶像、这个追求真理的勇士。

在辩机看来，这种微妙具有深刻的悲剧性。这些俗人并不是不喜欢真理，但他们却不愿了解真理的细节。他们希望有一个深入浅出的伟大教育家，把这些人间至理，用最朴实、最平凡、最简练的语言讲解给他们。

然而这根本就不可能。

最朴实、最平凡、最简练的语言，也必然是词汇最少、结构最简单、想象力的突破也极为有限的语言。而真理的精华——那些需要人类用极其精妙的定义才能刻画的天地规则、那些需要人类用极其抽象的文法才能解释的感识因果，是不可能用这种简陋乃至粗鄙的凡夫俚语传达出去的。

也正因为如此，君王和百姓都更喜欢禅宗。禅宗的选择是逃避。他们说，既然表达真理是困难的，那不如就不表达。禅宗的修行，靠的是一系列的“开悟”。他们说，只要坚持他们的生活方式，每个人都总有“悟道”的一天。

但他们同样拒绝解释什么是“悟”，什么是“道”。他们说，那就是一种感觉。

辩机觉得，这真是天底下最狡猾的行为。不解释，就没有标准；没有标准，那就每个人都成了自己的标准。这意味着什么？根本就无所谓永恒，无所谓涅槃——说到底，不过是让他们以为自己“从此岸到了彼岸”而已。

这样的学说大行其道，的确是黎民百姓的选择。不过反过来，大师也是可以选择黎民百姓的吧？

大唐的确伟大，但它真的不适合玄奘。

（接下来直接让大师来到米莎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