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沙漠之鹰

我之前向朋友抱怨，觉得现在没有什么好书可以看呢。散文太腻，政史太硬，悬疑太假。于是朋友就告诉我，你可以去看王小波啊！

高中语文助教，就叫王小波。她在介绍自己时，非常自信地在黑板上写下了“王小波”，然后强调说，“我是王小波，但我不是作家王小波。” 当时觉得这人好酷，可惜后来的发生的事情是，班上没有人喜欢她，甚至还有个男生在自习课上和她当面对峙起来。扯得有点远，不过如果她真的很酷，那我在高中就开始读王小波的书了，也许我高考语文就不会考90分了，也不会现在拿着王小波的书唏嘘许久了呢。

我觉得我和王小波有很多相似之处。他是理工科毕业的程序员，我也是；他对性有独特的视角，文章充斥着略微重口的描写，我很想但我不能；他有强烈的独立思辨人格，我在这方面也很相似；他傲娇自省自卑，恐怕我也差不多。当然，我没有他照片里那么酷的造型：这很八十年代，这很王小波。

当然，他的经历远比我丰富。经历了文革和上山下乡，文章里会有大量这些有趣的故事：他的投石机和武器还造得这么好，接受团支书的思想教育却发现这姑娘有受虐的嗜好。不仅如此，留学周游世界，在美国读书打工赚钱，写得一手好代码，跑步也很厉害。

如果你仔细读他的文章，会发现他的所有杂文都是“我如何如何”，连写故事都是第一人称，而且原型基本上也是他，这很“自我”。我也特别想写第三人称，想去脱离“自己”站在更高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却依然小国寡民，一点没有指点江山的脾气。

我自己搭上了80年代最后的末班车，之后便是苏东剧变。那个时代的人，还能在天安门广场停放自行车，还处在分房和商品房改革的交叉点，也更懂得反思民主和自由的价值。他身上的那种酷酷的90年代味道，让我觉得很痴迷。我好想在98年的夏天，和他在西单商场的台阶上打个招呼，然后坐在马路牙子上聊一聊而不会被警察赶走，之后去逛一下夕阳下的天安门广场，如果还能和他们夫妇去吃一顿铜锅涮肉就更好。而真实的90年代的我是怎样的呢？流着两股鼻涕，在小学的校园里和同学们玩泥巴呢。

如果我生在他的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很像他。当然我不保证如果他和我同龄，他会像我。他比我聪明，应该会保送清北之后出国读书，进了硅谷的大公司，成了一名华人程序员，自信而语速超快地吐出无数个中英文混杂的单词。那时他还会去写《黄金时代》《白银时代》么？还会写《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么？苦难的经历，才有他丰富的写作素材。然而他也说了，千万不要为了寻找生活素材而为自己创造苦难，那真的一点价值都没有。

只可惜，天妒英才，97年他便去世了。我一直不愿意去查，后来在某次吃饭时谈起了他，觉得再不去查就有点太过分了。据说是心脏病突发去世，但常常会阴谋论的我，却觉得会有别的原因。他的杂文有点像澡堂子里的味道，接地气，能让人洗干净身上的尘土，却总会很多人不喜欢。

感谢他的作品，让我能在跨越了这么多年之后，还能和他的精神对话。他的思想没有太深刻，语言也毫不卖弄，只是简简单单，像邻家大哥哥一样，给你讲讲之前发生的有趣故事和自己的见解，这就够了。

我深夜拿着kindle读着他的书，非常放松。一看手表，顿时心里一紧，都已经2016年9月份了，20年马上就要过去了。他关心的事情，现在依然需要关心。一切都改变了，而一切也都没有变。

希望他在天堂中，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