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过电脑

写作

我穿过电脑。
说是穿过，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既没有玻璃贴在脸上的那样冰凉冰凉的感觉，也没有周身化作0101的数据流那样的神秘体验。就是普普通通正正常常地穿过。
“正常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我对自己说。

然而在目前的情境下讨论正常与否未免显得过于怪异。我还在电脑里。或者说“里”也不正确，只是出于逻辑上的判断认为我目前不处于电脑之外罢了。四周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不多时就使人厌倦。
作为电脑，会使人厌倦倒是一项令人惊奇的事情。虽然厌倦本身也很无谓，打发时间的方法也有很多种。我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发现四周并没有什么变化。

“咚”。什么东西被撞到了一下。
“别找了，你出不去。”后方突然响起不带情绪波动的男声。
我挠挠头，转向后侧。这是一个戴着纯白面具的男人。不过，说是面具也不一定正确，那种白色似乎和他的脸融为一体，仿佛他的脸本来就该是这样，一种没有任何器官更无所谓表情的脸。或者我应该叫他为无面男。
“可是，为什么要出去呢？”
无面男好像被问住了一样地不说话。
片刻之后，他说：“你是第一个这样回答的人。”

这也就是说，在我之前也有过人来到这里。但是他们并不在此，或者说明他们去到了其他的地方，或者说明他们成功地出去了。当然，也或者有一些其他不能往深处细想的可能也说不定。总之是有人来过，并且确确实实地想要“出去”。
“那么，我首先应当搞明白，你的‘出去’指的是什么。”我向无面男说。
“出去不就是出去吗？”无面男反问我。“出去还能有什么意思？”
这就多了去了。且不说我并不知道当前究竟是处于何种状态，也不知道究竟这里究竟将会遇到和碰见何物，更不知道所谓的出去将要去向何处，也许是比现状更莫名的状态也说不定。无面男见我无所谓似的耸耸肩，也不再多言，转身走远。

可是说起来什么是存在？即使并非置于这种四周光秃秃使人无聊盯久了甚至会有眩晕和恶心的境地，即使只是在日常的生活环境下，存在似乎也并非易于确证的事实。想着恶心我就想起了今天的早餐。说起来现在也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吃上午饭。或者说在电脑的内部我也不必吃午饭？午饭能够被当作概念吃下去吗？这应当取决于我是不是饥饿的状态吧，但是我也不能确证我的饥饿。
所以究竟说来，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又是怎么样存在着呢？

“向前去吧。”无面男说。“你没有很多的选择。”
没有很多的选择。意思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呢？

西西弗斯推上的石头周而复始，狂暴的鼓点也再没有停止。
我也终于成为了无面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