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
@zhousq11 2020-05-14T10:19:13.000000Z 字数 5776 阅读 934

Stellaris: Infinite Frontiers 群星:前程无疆 [2]

群星小说翻译

作者:Steven Savile
翻译:三强
校对:柿子


全书目录


Part 1 Unitybound [联合星内]

他们来到了长老会报告这项发现。

十一张冷峻的脸孔怀疑地迎接着他们。十一个长老,无不经受过深刻的悲恸,在各类事务处理中积攒了丰富的经验。他们面容严肃,毫不激动。海登本以为这些长老会激动,或者至少也应该喜悦地微笑。他想不到长老们是这样的反应。海登想象不出这一时刻除了高兴和兴奋,还能有什么情绪。他的世界非黑即白,色调简单。而长老们在阴暗处注视着一切,他们看着世界运转。他们聚集于联合星首都普利姆的中心植物园,植物在风中飘动,宣告着他们拥有的力量:那就是生命本身。

“让我们祈祷宽恕吧。”长老会的首席长老开口了,低下头,做起了简单的祈祷,祈祷他们的灵魂得到净化,在阳光下再次变得纯洁。这是一种古老的祈祷仪式,向上可以追溯到最早登陆联合星的那些祖先们。海登就像其他联合星上的人类一样熟悉这些祷辞,这些祷辞已经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他跟着首席长老默念祷辞,深呼吸,最后抬起了头。

“今天是谁来找我们的?”首席长老问道。话里充满着例行公事的敷衍。

“普利姆监听员马查尔。”

“普利姆监听员奎因。”

“啊,监听员们。是塔拉奇站[talachi]还是布兰肯站[brancon]?”[注:此处是 station,表示的是火车站或者基地,因此后文彼特纠正为天文台]

“塔拉奇天文台。”彼特说。他不知道这些长老有没有听懂他的纠正。海登偷偷笑了笑,低下了头。他在心里揶揄,再过十几分钟,长老们就会知道彼特为什么有个“老学究”的绰号了。彼特确实很喜欢纠正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所以你们有什么事情呢?我相信现在还不到汇报的时候吧?”第三长老开口说。

马查尔挺直了背。开始解释他们监听到的事物的意义。“长老,我们和其他太空文明有了联系。”

“具体解释一下。”

“我们在已知空间接收到了一个信号。我们破译了它。这可能揭露了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长老们,我们在宇宙之中并不孤独。”

“啊,但你不是第一个告诉我们这个消息的人了。”第四长老用他忧伤而尖锐的语调说。他歪着头,好像已经认定下一秒他们带来的消息就会被认定为是虚假消息。“所以这个信号——它说了什么?”

“嗯——事实上什么都没说。”彼特皱了下眉。[注:这里也是彼特学究气的一点,彼特认为图像不能被表述为说出来的]

“你不是说——”

“这个信号不是表述成语言的”彼特打断道。“他没用语言发这个信号,或者说上面的语言信号是我们没有破译出的。”

“那它是什么?”

“它是是图像。或者也可以叫快照。我想,那应该是一个死去的世界……或者可能现在已经死了。毕竟像那样的信号传到我们这里一定要花费难以想象的漫长的时间……”

“不错。”首席长老点点头,他的好奇心被激发了。他举起一根手指到唇前。他现在是不是在微笑?“那么你会给长老会分享这些图片吗?”

“当然。”彼特说。海登打开了手持投影仪,他们已经提前把图像存了进去。不过,彼特想要一个更戏剧性的开场白。在一阵震耳欲聋的白噪声过后,信号才开始出现。彼特解释说,这是还原了他如何从随机的白噪声中发现重复信号的场景。然后这个信号被挪到投影的中央。

“但这会不会是个一厢情愿的假设呢?我是说——因为你想要听到一些东西,所以你一直在将一段没有实际意义的噪声翻译成一种可能的解释?”这是个温和的反对声。话也没错,毕竟人们往往蒙蔽于先见,往往因为心里已经预设了答案而看不见其他的可能。

彼特举起了一根手指,制止了更多的提问。

“我们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滤波器。试了每一种已知的语言结构,寻找任何可能表明这不仅仅是噪声的证据。”

“当然啦,信号本身就是一种信息。”海登补充道。“我们其实不需要一定要把它理解成某种语言或者其他熟悉的东西。”

“正是这样。”彼特点点头,“我们浪费了很多时间去试图把它翻译成可以理解的东西。但是我们失败了。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我们决定重新去审视这段信号。又经过许多枯燥和无聊的重复后,我们意识到,这个信号是一个图像的数据片段,而不是一段语言。然后我们就着手破译它,虽然这需要不少时间,但我们最终还是成功理解了这个文件的结构。不得不说,虽然经历了难以置信的距离,但传输的完整性是非常好的。”

海登翻页到了第一张图片。一块令人惊叹的岩石,通体乌黑。

“这是什么?”

“严格地说,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们猜想它是一个外星景观——或者也可能是一些重要的建筑,比如说寺庙?”

“它看起来……就像是地狱本身。”首席长老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块完美对称的石头。

“那这个又是什么?”又有一个长老提问,指着一团黑色的烟尘。这个图像的尺寸不好确定,有点像是一个比人还要小的金字塔,也可能是一艘城市大小的船舶。

“您眼力非常棒,长老”彼特在海登翻页的时候趁机恭维了一句。这张图像是一块黑色的石头,上面刻着一些符号。“我们相信它是一种表意文字,尽管我们不确定它们讲述的是什么——但我们想先展示这些发现,之后再说怎么去理解这些东西。”彼特没有使用“翻译”这个说法,海登知道这是他深思熟虑的选择。“这些东西后面还有,”彼特说。

海登将下一系列图像拼接在一起展示。在这些图像上有许多星星和星星之间的线条,就像一个太空版的藏宝图,从一颗星开始,绕了一大圈后又回到了起点。

“但是——这些图上没有一个展示了生命的迹象?”

这也是海登所担心的。但他没去细想。

“我们怎么能确定,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希望呢?”首席长老继续问道。

“我们确实不能。”彼特承认。“但有些东西或者有些人——不管是什么吧,它们刻下了这些表意文字,拍了这些图片,并且决定把这些发送到太空中。”

“所以说,会不会这些是求救信号?在这些星星之间,接力传递下去的求救信号?”

“长老,这不是我们的使命。我们的使命就是监听并告诉您我们监听到的是什么。你们如何理解、如何处理并最终将做出何种决定,比我们决定要靠谱的多。”[注:此处彼特在拍马屁]

“确实。你做的很好,监听员。你比外面那群愚昧的民众好的多……你懂得自身的局限。如果是外面那群愚民啊……”首席长老忍不住透过叶子望向普利姆的街道。那里,末日预言家、虚无主义者,以及彻头彻尾的傻瓜们满足于自己糟糕的世界,并极力去毁坏它们。

“总之,茫茫群星,我们并不孤单。”

“实际上,很早以前我们确实不孤单……”首席长老忧郁地叹了口气。

他说的没错。

直到中年,海登才终于等到殖民舰的腾空——它们占据了天上的视野,令人战栗。

起飞的飞船一共三艘。它们的名字是如此的美好。

方舟号。

希望号。

未来号。

即使在离地球轨道如此遥远的地方,它们看起来依旧巨大。就像是一道瑰丽的光,链接着周围闪耀的星辰。这些飞船将会承载着一个小型城市,将在茫茫太空度过许多个世代。三艘飞船中,最大一艘甚至可以媲美首都普利姆。专家曾经仔细地测算过,飞船飞到已知太空的边界需要一百七十年。

我们可以想象到,会有一些孩子在飞船上出生又死去,永远不会知道飞船以外的世界。这一点多少令人不寒而栗。即使是像海登这样缺乏想象力的监听员,也能意识到它的可怕。人类将举行抽签来决定谁该被送往太空,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为冒险也最为伟大的行动。人类将进行提前的基因检测,那些有明显缺陷的人将被阻止前往飞船。

长老会议事厅外围满了示威的民众——他们大声地抗议,抗议长老们的虚伪。他们戴上相同的面具,然后大声喊着“人人平等”的口号,封锁了基因检测的实验室。海登在这些相同的面具上看到了大写的讽刺。但他什么也没说。他沉浸在破译外星语言的工作中,日夜不休。那些黑色岩石上的花纹就是他的上帝,就是他的爱人。让别人去争辩生命的真实与虚无吧,他只想把自己的一生融化进那些岩石中去。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了解那些花纹了,即使是彼特 · 马查尔,他也不会比我更了解它了。

海登已经很多个星期没有和其他人说话了。

他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抗议活动对这座城市产生了全面影响。他的心完全掉进了那颗遥远的星辰,外星语言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甚至都不再好好进食,只靠自动售卖机里的脱水食品袋和果汁来维持生命。

在此期间,海登收到了一个长老私下传达的消息。他建议海登去申请方舟上的职位——毕竟没有人比监听员更适合承担语言学家的位置。海登肯定了长老的意见,并提交了自己的申请,接着他就耐心地等待着通过的消息。

海登等到了一位长老敲响他的门。这个长老把自己打扮得很老成,尽管实际上可能也就八十五岁上下——要知道长老院很多人都超过了一百一十,而且他们还能在血液疗法和营养素的加持下再活上一二十年。“我很抱歉带来了一个坏消息。”长老倚靠着门。“但我想我应该当面通知你。”

“哦——所以你们选了谁?”海登问。

“普利姆监听员,彼特 · 马查尔。”

海登确实有点吃惊。彼特比他整整大了二十岁——而且上个月彼特刚刚在长老院获得了一个席位。[注:很显然,这是彼特拍马屁得到的结果]

“但其实也不全是坏消息。长老会任命你担任普利姆的首席监听官。”

“狗屁的安慰奖。”海登痛苦地嘟哝着,转身背对着这个不知不觉救了他一命的人。[注:后文将看到为什么海登被救了一命]

接下来的六个月,命运将会把这些素未谋面的人聚合在一起。他们是被上天选中之人,将肩并肩,手共手,将一同登上方舟、希望,以及未来。

这毫无疑问是件光荣的使命。但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场灾难。

飞船离开之日,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首都普利姆的主广场上。当然,那些没能来到广场的人也纷纷涌上大街小巷,去看飞船离开的壮观景象。海登也是其中一员,他看着太空,脸上读不出是悲是喜。他凝视着将飞船固定在空间站的导轨——太空电梯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工程师们利用仿生学和纳米材料建造了三十公里长的竖井。那些仿生材料保证了小的损伤可以自我愈合,就像血小板做的那样,它们会在伤口凝聚结痂,一段时间后便恢复如新。

他看着电梯缓缓升起,发觉自己口中有着苦涩的胆汁。

本该是他的。他年轻、健康,信号也是他最先发现的。破译信号的大部分工作也是他在做,而不是彼特 · 马查尔。那个文明的信息绝大部分都是他研究成果。他完全有权利登上飞船,在广阔的群星中开展冒险。但他们却选择把他留在陆地上。海登很难不去因此耿耿于怀,他不得不催眠自己,说服自己这样做更合理——普利姆的首席监听官是个至高无上的荣誉,比探索外太空还荣耀。它将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角色之一,没有监听员就没有这个即将资源枯竭的星球的任何希望。他们确实需要为这份伟大事业工作的人。不被地面所局限的视野是他们所亟需的品质,而他有。

海登几乎都要相信这番自我催眠了。但是,当然啦,快信了并不等于真的信了。

随着电梯的上升,轰天的震动声便开动起来。

“真了不起,是不是?”海登听到旁边的人说。

海登点点头,并不想争辩什么。他现在没有说话的欲望,即使是“对”、“好”这样简单的词汇。也许说一句好或者对虽然简单,但这个字蕴含的力量实际上相当巨大。海登不想做这样的叙述。

但海登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很少。在他周围,人群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狂欢,大声表达着自己的喜悦。家长们向孩子一遍遍解释天空中三个庞然大物究竟是什么,描绘着美好的未来蓝图。海登几乎要嫉妒他们了,他们可以如此无忧无虑地期待着光明。

“你能想象把这些飞船维系在那里需要多大的能量吗?”海登听到了另一个人的询问。

他很想说不,他不能。这是他不能想象的事情。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当反重力锁将方舟号的引擎固定在轨道上时,他伸长了脖子去看远处引擎散发的耀眼光芒。他听见引擎嗡嗡的声响,那声音甚至盖过了民众们的欢呼声。

太空电梯在空中微微地晃动,就像大海上起伏的波浪。他知道,那看起来微小的波动实际上抖动可能长达上百米,也许上千,只是因距离太过遥远而显得微不足道。他的目光追随着电梯,看着巨大的推进发动机冒出蓝色的光晕。从方舟号往外看,大概是看不到真正的天空的。他暗暗想。

本该是我的。海登还是放不下这条执念。他看着电梯轿厢越升越高。

最后一批船员将在不到一分钟后进船。

但意外发生了。事实上,两千多名乘客都在电梯末端的停机坪上等候着,等待机组人员就位后把他们送上飞船。这本该是一个不错的计划,但没人想到方舟号竟然脱离了导轨,太空电梯失去了原定的凭依,仍然呆在电梯中的人一概变成了黑色的尸体,像流星或者陨石一样纷纷落了下来。海登目击了这一切。幸好这些尸体已经完全焦黑,他不必分辨尸体谁是谁——这时他分外庆幸自己缺乏想象力。

继电梯之后,船体撕裂的声音也传来,和尸体滑落的速度不相上下。

然后,飞船的碎片也纷纷掉落,撞击了地面。对联合星来说,方舟号的坠落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人们尖叫四散,惊恐的手指先是指向坠落的尸体,然后指向飞船的下腹部。那里,蓝色的电晕以极快的速度从引擎扩散,撕裂了船体的结构,让它像喷射的内脏一样吐出残骸。

接着就是火灾和笼罩全球的恐慌。

海登 · 奎因也随着人群跑了起来。他不用想就知道如果自己登船此刻已经死了,此刻死的就会是自己而不是彼特 · 马查尔。他一直跑到了主城区外,扶着膝盖,喘着粗气。巨大的火焰照亮了他前方的路。到处是逃命的人,场面完全混乱,控制不住。

一次又一次的爆炸划破了天空。巨大的火球从方舟的船壳中喷涌而出,方舟疯狂地旋转着,一个个船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崩裂。这本来应该是联合星的一次伟大探索,是使人类重新复兴的一切希望。但如今它带来的只是火灾和灰尘,以及金属块的刺耳噪声,还有笼罩着城市的死亡阴影。

巨大的支撑梁在海登周围倒下,刺入混凝土的深处。更多的碎片颤抖和落下,玻璃像雨点一样砸在地面上。更多的爆炸声像启明弹一样瞬间照亮着天空,海登抬起头,感受着铺面而来的巨大热量。他看到一个小房子大小的嵌板,在风中如芭蕾舞演员般旋转着落下,然后重重砸在离他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切开了一个汽车,它凹陷的躯壳好像在无助地仰望着天空。

一块三倍于它身高的碎石压碎了离海登近旁的路人。海登伸手就能接触到他。那骨骼碎裂的声音实在是过于毛骨悚然。海登再也不用想象任何事情了——他已经有了足以让自己夜夜噩梦的素材。

点击前往下一章

添加新批注
在作者公开此批注前,只有你和作者可见。
回复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