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岁：一篇谜语》

写作

[一]

和你隔岸相望。泅渡之人纷纷而浩荡。
而你和我一道，在岸上，什么也不说。
你是寂寞的。眼睛终于闭上。
抛弃自己，比抛弃别人要容易的多。
很多时候，沉默替代了真相。
是的，沉默。你似乎更在乎自己的感受。
你任性地选择了坐下来，回望遥远的海岸。

[二]

受死的人，未必是因为丰功伟绩。
可以只是像我们这样，因守旧的做派而死。
你是一只钟表。精密的钟表总是这样。
一只向内生长的钟表不会指向未来。你总是这样。
向着明知不可回头的深渊，心甘情愿地受死。

[三]

你心里知道付出的代价。
或者可能其实不知道，只是在日复一日中追求。
短暂的快乐。因为长久的远望终究不可达。
你有时也否定这一切。这不像你。
假如返回十六岁的时候，你一定会告诉自己。
有些人和事，不能轻易地触碰。
受伤的是自己。

[四]

你也知道当年的自己会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
你也知道怎么才能说服他。时至今日，你依旧信奉科学。
概率、规划、期望、收敛与发散，雷打不动地成为你的注解。
你信奉数学的精密。你信奉只要严丝合缝地把自己拼起来，就不会有裂痕。
至少，微积分是这样讲的。只要裂痕无限细小，就可以视为不存在。

[五]

你也知道自己拼不成严丝合缝的状态。你养生。
戒掉了可乐，汉堡比以前吃的少了。
即使是吃，一般也吃牛肉。很少吃速成的炸鸡。
多油多脂的菜品会让你感到呕吐。在以前，绝不会发生。
其实也不是多久以前，好像也就半年吧。
真快啊——你想着原来已经又老了一岁了。

[六]

你开始理解平凡的人生。平凡的自己，以及平凡的生活。
你开始理解房价到底为什么折磨着自己的亲朋好友。
你开始理解自己为什么熬夜后第二天腰酸。大学时候你是通宵的猛男。
你开始理解自己并不能实现小学时吹的牛逼。多么遥远啊。
小学时代，你以为自己总是一百分，将来必然会去清华北大。

[七]

时代啊。你想象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认为自己已经是落后于时代的人了。
八年级的小朋友开始讨论起训练神经网络，人脸识别。
你知道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代人。这种感觉使你感到非常不舒服。
但同时，你也稍微地有一点点的庆幸：至少当初你还可以逃课，可以玩游戏——
如今的学生们的计划表，连你看了都遭不住。
他们的周末全部被排满。计算机、钢琴、足球、书法、奥数……
你也询问过他们的感受。是否感到自己像一个精密的零件，在时代的浪潮中挟裹着。
他们摇摇头，告诉你他的课还不是班里最满的。隔壁的张三更多。
张三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样的张三。就足以令你感到自己的悲哀。

[八]

你迷茫于自己的年轻。同时也庆幸自己还没有那么老。
在你内心深处其实希望自己还是十三四岁。那时你不用计算着价格。
那时你不穿衬衫，也不穿牛仔裤。一身校服可以让你穿一个季节。
那时你也不懂性，也不懂爱，你还只是一个纯良的少年。
可是今天你已经二十二岁了。你在河岸久久地回望。

[九]

“我不要在失败孤独中死去，我不要一直活在幻想里。”
《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是你今年听的最多的歌曲。
你把自己关起来，大声地唱。你知道这只是一次无意义的宣泄罢了。
睡一觉就好，明天的闹钟依然准时响起。你承认，自己仍然和以前一样固执。
你愿意把内心这些阴暗的东西见一见日光。